辛明路

                                         引言

乳山是母爱圣地，她主要“圣”在三个方面：一是有“大地圣母”，即大自然中的母爱图腾大乳山，她慈母懿容，自古就被称为圣母山；二是有“人间圣母”，著名作家冯德英先生《苦菜花》中的母亲，被北京大学文学院《当代文学概观》定义为“在我国当代文学里，还是第一个创造了这样一个完整的革命母亲的形象”，这是包括胶东乳娘在内的众多乳山母亲好品质的典型形象，被人们称为人间圣母；三是有“神话圣母”，大乳山传说的主人公三圣母，“卧海化山、沥乳成蛎”，佑民护生，大爱无疆，被称为神话圣母。

大地圣母、人间圣母、神话圣母，圣母文化涵盖着自然界、人世间、精神里等方面，母爱文化发端于圣母文化之中。这三位圣母，都不是因养育了一个圣人而被称圣母的独立事件，这是因她们自身就有着非凡的圣性。她们所养育的人，天赋中带有灵性。她们给人的感觉，有的时候很具体，有的时候又较抽象，这正是母爱的特点。母亲对子女的爱，有的时候儿女看得到，有的时候看不见。乳山的圣母文化，最符合母亲大爱无疆的母爱文化特质。

乳山地域文化“三个圣母”的论断，最早是被中国民俗界认可的。20世纪80年代末，笔者向中国民俗学会、山东省民俗学会提交年会论文，其中有对乳山“三个圣母”文化现象的论述，受到专家学者的广泛赞同。著名作家、文学评论家安家正先生在《母爱文化：这是一个发现》一文中说：“母爱文化的外延是什么？乳山同志提出了‘三个圣母’论，即大地圣母、人间圣母、神话圣母，这一概括，一下子把乳山提升为他处无法克隆的母爱圣地，确实高明之至！” 湖北民族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杨光宗院长在《地域文化传播与作家责任担当》一文中说：“作家应具有担当起凝炼和传播地域文化的历史重任的自觉意识，山东威海乳山县作家辛明路就是一个以传播乳山地域文化为己任的典型。”

                                                            大地圣母催生母爱文化

《乳山民俗》等书籍记载，历代乳山人民都对大乳山顶礼膜拜、虔诚敬畏，不但和平年代不从大乳山上采石、取土，即使战争时期也从不在山上动土。历史上御倭抗日等抵御外侵的战争，使沿海山体上多有烟墩、石围、战壕、坑道等遗存，唯独大乳山上没有这种情况。直至20世纪60年代，境内的一些村庄，仍有对山川河海、日月星辰保持自然崇拜。乳山南部村庄，青年人结婚，新娘上轿之前要在僻静的地方，朝着大乳山的方向虔诚祈祷，祈求婚后能顺利成为母亲、当好母亲。生活中，少年儿童如果惹妈妈生气了，父亲就让他朝着大乳山的方向跪着发誓，发誓不再惹母亲生气。

乳山寨镇小管村南面有座小山，山上有两块巨石中间夹着一块相对小的石头，就像父母牵着孩子的手，站在那里向南眺望，眺望神圣的大乳山。人称这三块大石头为“拉孩石”。民间传说，孩子哭闹不止的时候，父母就拉着他来此拜瞻大乳山。看着看着，孩子就停止了哭闹。久而久之，来的人多了，牵动天地精气化生了“拉孩石”奇观。“大乳山是母爱如山看得见的地方”“大乳山下的孩子饿不着”，这是世代乳山人的常用语。大地不言，其义自明。大乳山、银滩、岠嵎山、马石山、葫芦山、藏龙山、三界娘、牡蛎等传说，都有母爱文化内涵。

日本高僧圆仁在《入唐求法巡礼行记》中，记录了唐开成四年（公元839年）四月二十六日他途经大乳山下的情况：“其乳山之体，峻峰高颖，顶上如锋，山根自岭下而指六方。于澳西边，亦有石山，岩峰并岭，高秀半天。”他意不在写景，却记述了大乳山的伟秀俊奇。依此推断，唐朝时，这座山就叫乳山，民间称作大乳山，是对应东面的小乳山而言的。古人用字很讲究，山名使用书面雅语，足见其对神圣母亲山的崇敬。清代海阳候选州同李本澄、聊城县丞王鸿，目睹大乳山慈容之后，都写诗讴歌母爱天恩。

李本澄长诗《乳山》，字里行间表达出大爱情怀，闪烁着人性的光芒。感恩母亲，褒奖孝道，立意崇高，格调高雅，语言生动，比喻形象，真情感人，足见作者高尚的思想品格和高超的艺术修养。诗文如下：

大造鼓洪炉，流形善陶冶。生气弗宁息，循环未相假。

中空讵有灵，尘埃并野马。万物构精生，万物复就养。

三年难免怀，拮据才儿襁。犹嫌粒食粗，琼液儿心懩。

甘苦望儿言，食之速儿长。精血化儿食，儿大珠擎掌。

东西与南北，任凭儿所之。儿去饱鸡豚，椿萱饥饿时。

乾坤为此愁，设象碧山丘。高顶遏流云，圆峰润松楸。

楸干集慈乌，乌雏声啾啾。乌壮返哺乌，遂令群鸟羞。

车马漫悠悠，行人莫远游。塞迥心常怂，青山在上头。

王鸿的诗作《乳山》也充满爱的温情，有爱家、热爱大自然的人文情怀。诗文如下：

乳山层叠树横斜,诘曲难行薄笨车。

道远深愁狂雨雪,天空难扫乱风沙。

人间小住怜书蠹,客邸无眠少睡蛇。

羡煞老农耕且读,绿杨村里似仙家。

原山东省文化厅厅长于占德先生在《大乳山 母亲山》一文中，对圣母山也有深深感悟：“世上名山颇多，登山者的心态各异。或攀高涉险，或观景散怀，或求神拜佛，如此等等；而走近大乳山于此之外又多了一分对母亲的敬仰、思念和依恋之情——人间最珍贵的母子深情。”山东省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室原主任于仁伯先生诗云大乳山：“登高览胜无须杖，致爽烟波接远方。母爱乳山幸福地，心祈百姓共安康。”著名作家峻青题颂乳山：“弘扬母爱文化，彰显人类美德。”

这些诗词与文章，字里行间流露出对母爱天性和爱母孝道的赞美，彰显人性中最温暖、最圣洁、最美好的情感。

                                                               人间圣母谱写母爱文化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大乳山具象温润，母爱神话感人。人们在母亲护佑、母爱滋润的氛围里，长期地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必然会受到熏陶和启发。久而久之，在现实中必定要有所反应，乳山成为母爱文化之乡这是顺理成章的事。乳山古代流传下来很多母爱、爱母的人文典故，如元代于仲保“下马敬乡”，清代宋克智“贞子跪晴”、李尚卿母亲“约子行廉”等，这些母爱故事情真意切、感天动地。

乳山籍著名作家冯德英先生的代表作《苦菜花》，是公认的一部写母亲、写母爱最成功的作品。1960年7月，在全国第三次文代会的报告中，周扬表扬《苦菜花》成功地刻画了一位善良而又勇敢的革命母亲形象。娟子爹为逃避恶霸的迫害，只身闯关东，留下娟子妈拉扯着五个孩子艰难度日。在日寇侵略、恶霸欺凌、生活贫困、疾病袭扰的恶劣生存环境下，她历经千难万苦，始终没有放弃把孩子养大成人的信念。这位英雄母亲，坚毅果敢、善良贤淑、勤劳聪慧、深明大义。残酷的实现，使她慢慢悟到，要让孩子过上好日子，就得把侵略者赶走、变革不合理的社会制度。她把自己的家当成八路军的联络处、会议室、人员隐藏点、伤员疗养处，使背井离乡的革命战士，也能受到母亲的呵护和沐浴母爱的温暖。毫无人性的日寇用老虎凳、压杠子、烙铁等刑具，逼母亲说出兵工厂机器掩埋的地方，母亲守口如瓶，拒绝回答。凶恶的敌人想利用母亲爱护儿女的天性，折磨母亲最小的女儿嫚子，想摧垮母亲意志，直至小女儿被活活被折磨死，母亲始终没有透露兵工厂的秘密。母爱，升华成民族大爱。胶东革命武装为何能够迅速发展壮大起来，胶东母亲化一家之小爱为天下之大爱，是其重要的原因之一。人民拥戴出来的革命队伍，与人民最亲，也最有战斗力。

20世纪40年代初，抗日战争进入了非常艰难的时期，许多八路军妇女干部生了孩子无法随身带养，一些烈士遗孤更是需要安置，为了解除部队的后顾之忧，胶东行署成立了育儿所。1948年之前，育儿被分散隐蔽在乳山西北部的一些村庄的乳娘家里，秘密进行抚养。300多名乳娘和保育员冒着生命危险，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养育了1200多名革命后代。她们一诺千斤，百折不挠，用超越个体本能的母爱，保护革命的火种生生不息。乳娘们为乳儿们奉献了自己的乳汁，倾注了全部的情与爱。东凤凰崖村姜明真的孩子刚满八个月，为了哺育育儿所的孩子，她毅然给自己的孩子提前断了奶，从育儿所接过刚满两个月的福星。在侵华日军残酷的大“扫荡”中，姜明真为保护福星牺牲了自己的孩子。乳娘时常抱着乳儿东躲西藏，颠沛流离，育儿所里有的孩子无一损失。当时胶东的党、政、军负责人，说的话最多是：“乳山母亲，用母爱创造了人间奇迹！”革命胜利后，乳儿们被父母领走，把思念的痛苦留给了乳娘。乳娘对乳儿的挂念，陪伴了她们的终生。有的乳娘嘱咐家人，不得改变家门口的原貌，怕乳儿回来找不着家门；有的乳娘得空就提着马扎坐在门口，盼望乳儿能突然出现；有的乳娘逢年过节吃饭的时候，要给乳儿放双筷子在饭桌上，意念中想象乳儿回家吃饭；有的乳娘在生命的弥留之际，喊着乳儿的名字！

乳山母亲群像，地地道道的“人间圣母”形象。

                                                                   神话圣母丰富母爱文化

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里说：“任何神话都是用想象或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加以形象化。”中国神话学会原主席袁珂在《中国神话传说》中说：“神话翅膀翱翔的地方，每每成了科学创造发明的先声，神话的基调是唯物主义的。”没有神话的民族，就没有本民族浓郁的文化底蕴；没有传说的地方，就没有本地区鲜明的文化特色。

中华民族有盘古开天的神话，乳山又有圣母化山的传说。大乳山横看秀曼，纵观玲珑，宛若母亲在开怀哺乳孩子，令人油然而生温馨、慈爱、端庄、雍容之感，萌发出崇敬、思孝、报答、感恩的情怀。

传说很久以前，这一带物产丰饶，先民靠出海打鱼为生，日子过得安宁幸福。后来，一群海妖到此兴风作浪，给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难。三圣母和她的义妹灵芝为了救孩子、救百姓，与海妖进行了激烈的战斗。大海妖临终挣扎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为了保护岸上百姓，三圣母和义妹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迅速地仰卧于海边，她们的身体对应着浪峰迅速伸展开，挡住了海水，保住了岸上的百姓，分别化作了大乳山和西乳山地貌。为了今后孩子们不挨饿，百姓生活有着落，三圣母在卧海化山的时候，把部分乳汁滴沥在海岸边，乳汁随着海水四散开来，附着到礁石上衍生成了海贝，这种海贝肉色白如乳汁，生熟皆可食，营养丰富，因是三圣母的乳汁滴沥而成，百姓称作“母沥”，后写作牡蛎。

母爱广泛存在于动物界，但人类的母爱是文化。大乳山哺育了勤劳淳朴的乳山儿女，孕育了圣洁无私的母爱文化！中华民族富有浪漫禀赋，中国人喜欢用神话传说来表达情感。山水神话，各地都有。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山水影响情绪，久而久之，山水就被拟人化了。有了人物，也就有了故事。当山水文学影响人们意识形态时，地理意义上的景观就升华为人类文化圈的重要组成部分。山如人，有体貌特征、有精神灵魂，神话传说就是山的灵魂。

衍生大乳山这座母亲山的主人公，古代民众选择的是三圣母，这是人文义理、民间风俗使然。大乳山久称母亲山、圣母山，大乳山传说的主人公，民众强烈反对是未婚之人。20 世纪 80 年代，有节目说海神娘娘化作了大乳山，曾引发很大争论。海阳所镇有渔民到渔业办公室找，说海神娘娘化作大乳山了，我们今后出海谁来保佑安全？有些居民的反对措辞更为激烈：“海神娘娘未婚未育，一个姑娘家的化作了母亲山，难道乳山人都是大姑娘生的吗？”在民间，“大姑娘生的”是一句很毒的骂人话。旧时民间忌讳未婚生育、忌讳称女儿身的人为母亲，这种忌讳的确不能犯。海神娘娘、九天玄女、碧霞元君和女娲等，都是人类在某些方面的保护神，但一码归一码，她们没有做过生身母亲，人神两界所共仰的母亲，就不能是她们。

请三圣母入主大乳山，轻松地化解了民间忌讳，可见古人的高明。原因有四个方面：首先母亲是家的象征，母爱是家的纽带，三圣母有家庭，她爱丈夫、爱孩子，大爱感人至深。二是她有个好儿子，刘沉香苦练功夫，劈开华山，救出母亲，孝感动天。三是她生在摆山布岭的世家，各地都有其兄杨二郎挑山的故事，她与山更是有缘，因爱被压华山下，为爱造就大乳山。四是所有的母性女神中，三圣母最漂亮，在孩子眼中自己的妈妈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在孩子心中自己的妈妈才是永久的圣人。所以，人们喜欢三圣母入主大乳山。

三圣母是女娲转世的，其人文底蕴无比深厚。女娲转世三圣母，全国各地都有其传说，但以甘肃省天水市秦安县传说得最久远。女娲抟土造人，补天救世，制乐立媒，是位先圣福神。抟土造人是以物制作，孕育生人是血脉延续，亲生、亲情才是人类永远应该遵循的要义。出现“女娲转世三圣母”的传说，就是强调母亲要有经历亲身婚恋生育、享受天伦亲情的过程，这才是人类健康有序繁衍生息的保障。明白这个道理，就明白了女娲转世的重要意义。因爱而生，因爱而长，人类有爱、有奉献才能生活和谐幸福。女娲转世避免了人类无性繁殖不可预知的后果，诠释了人类生命意义的真谛。华夏神话民族精神内核之正确，为大智慧的结晶。

在许多民间传说中，中国东部的神去往西部，西部的神来到东部，甚至中国的神到了外国，外国的神来到中国，这说明，百姓对自己所喜欢的神，不论原出哪个地方，总会将其虔诚地请到身边来，从而形成了文化的交融。三圣母的真善美，正符合母爱文化的真谛，弘扬母爱文化，就是在弘扬真善美。母爱是人世间第一真情，真和善，是美的基础。母爱文化就是在呼唤人间真情。对工作真诚、对他人真诚，这世界才能让人感觉到踏实。有妈就有家，有家的观念，才会有国家的观念，才会有全人类的观念，这正是弘扬母爱文化的重大意义所在。

《大乳山的传说》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体系中很优秀的一篇。三圣母的护子之爱，惊天地、泣鬼神，在人们心中永远树起了东方圣母的神圣形象；她以伟大的母亲情怀，向人类诠释了母爱的圣洁无私、博大永恒；她恩如江河泽地，功如日月同辉。义妹灵芝匡扶正义、果敢无私，也被人们永远铭记。

                                                       结语

乳山因建县晚等原因，居民的县域“归属感”“自豪感”尚未完全建立。只有增强文化认同，才能内增凝聚力、外塑影响力。母爱文化是乳山东、西、南、北、中都认同的文化，所以，大多数人认为乳山弘扬母爱文化是十分正确的。然而，凡是事都有不同的认识。市内有人把“母爱圣地”城市文化品牌当作广告语使用，一时不奏效，就想改弦更张。他们把“城市文化品牌”和“行业文化品牌”的概念弄混了，“城市文化品牌”是地方整体上的文化底蕴，“行业文化品牌”是行业领域里的文化底蕴，两者虽然可以相辅相成，但毕竟不是同一个层面的事情。这是共性与个性的关系。

市外也有人在说三道四，“乳山在海边，大乳山应该是海神娘娘变的”“乳娘是个别事例，放在全国没有代表性”“母爱是狭窄的，没有大的意义”。任何语言，都有其目的性。借鉴外地的教训，资本在介入某地之前，要对地域文化进行重新洗牌，以培育他们所需要的消费群体；一些地域黑者，是靠打压别人来维持他们所谓的优越性。

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越是地方的，就越是全国的。地域文化，贵就贵在独具特色上。事象上越狭窄，事理上就越宽广。高举母爱文化优秀人文旗帜前进，乳山的明天会更好！